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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开篇,曹雪芹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无才可去补苍天,枉入红尘若许年。”那块被女娲遗弃在大荒山下的顽石,因为无才补天,只好到人间经历一番荣华富贵、悲欢离合。人们通常把这句话看作贾宝玉的自嘲。

贾府不是没人救,而是谁来救都救不了|探春|元春|宝钗|罗玉凤|贾宝玉_网易订阅

《红楼梦》开篇,贾府贾宝曹雪芹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不没不探话:“无才可去补苍天,枉入红尘若许年。人救”那块被女娲遗弃在大荒山下的而救顽石,因为无才补天,都救只好到人间经历一番荣华富贵、春元春宝钗罗悲欢离合。玉凤玉网易订阅人们通常把这句话看作贾宝玉的贾府贾宝自嘲。他不愿意读仕途经济之书,不没不探不愿与那些“禄蠹”往来,人救更不愿成为贾政期待的而救家族栋梁。他有才情,都救却不是春元春宝钗罗旧制度要求的那种才,所以只能被视为一块无用的玉凤玉网易订阅石头。但贾府的贾府贾宝悲剧,恰恰不是没有能够补天的人。贾元春有地位,王熙凤有手腕,贾探春有见识。她们一个身在宫廷,一个主持家政,一个兴利除弊,都曾经试图以自己的方式维持贾府,保护大观园,延缓那座大厦的倒塌。结果却是,元春猝死,凤姐病败,探春远嫁。无才者无力补天,固然是一种叹息。有才者使尽浑身解数,最后仍然于天无补,才是《红楼梦》更深的一声叹息。01.元春、凤姐和探春,可以看作女娲在人间的三个影子。元春创造并庇护大观园,凤姐维持贾府的日常运转,探春则在大观园遭到践踏时挺身反抗。她们分别代表三种补天方式:恩宠、能力和改革。元春是离天空最近的那一个。她被选入宫中,后来晋封贵妃,贾府也因此进入最辉煌的时期。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。为了迎接元妃省亲,贾府耗费巨资修建大观园。后来宝玉和众姐妹搬入园中,结诗社、咏海棠、葬落花,宝玉和众姐妹才拥有了一个短暂而自由的女儿世界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大观园是元春送给贾宝玉和众姐妹的礼物。但元春自己并不快乐。省亲本是一场光耀门楣的盛事,她见到父母时却满眼泪水,说皇宫是“不得见人的去处”。 直面贾府铺张奢侈的排场,她一再提醒“太奢华过费了”;在《恨无常》中,她又告诫父母:“天伦啊,须要退步抽身早。”元春身在最高处,比贾府中的大多数人更早看见了危险,可她没有能力改变它。元春的力量来自皇帝的宠幸。正是这种宠幸使贾府飞黄腾达,也使元春失去了自由。她可以借皇权庇护家族,却不能改变家族依附皇权的处境;可以促成大观园,却不能保证这个世界长久存在。恩宠看似牢固,实则最不牢固。元春活着时,贾府可以借她的光维持繁荣;元春一死,人们才发现,恩宠不是根基,那根看似最坚固的柱子,根本没有扎进土里。她不过是替贾府从权力那里借来了一段时间,而借来的时间,终究要还。02.王熙凤是最接近现实的补天者,比照历史的话,她更像是张居正。秦可卿死后,宁国府乱成一团。人员混杂,职责不清,有人偷懒,有人冒领,出了问题彼此推诿。这个表面上礼法森严的贵族之家,内部早已腐朽不堪,只剩一张富贵体面的外壳。凤姐一到,先查清弊端,再分派职责,规定时限,建立赏罚。有个管事媳妇迟到,凤姐当场喝问其姓名,命人打二十板子,革去一个月银米。并在此重申纪律“明日再有误的,打四十,后日的六十,有要挨打的,只管误”。俗话说不打勤不打懒,专打不长眼,王熙凤通过对“出头鸟”的惩罚,起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震慑作用,“众人不敢偷闲,自此兢兢业业,执事保全”。几日之间,宁国府上下便从散漫混乱变得井井有条。元妃省亲时,那么大的场面,数不清的车马、席面、钱财和人情,全是她在背后调度。王熙凤像贾府的末代总理,每天都在算账、救火、堵漏洞。可她只能像个裱糊匠一样在框架内修修补补。王熙凤很像晚明的张居正。张居正整顿吏治、清查土地、改革财政,硬是替大明朝续了一段命。可这种改革莫大依赖改革者本人,一旦张居正死去,反攻立刻开始,他本人被清算,家族被抄。凤姐的命运何其相似,贾府要求一个强人替它维持秩序,却不会因此改变秩序本身。她可以处罚迟到的下人,却不能处罚荒淫的贾琏;可以给管事媳妇立规矩,却不能让真正的主子也遵守同样的规矩;可以处理贾府的亏空,却不能决定贾府的钱该花在哪里。她有办事的权力,却没有决定规则的权力,这便是王熙凤最危险的处境。贾府要求她时,她是能干的凤辣子。贾府即将崩溃时,她又成了机关算尽、贪婪狠毒的罪人。这套秩序把脏活都交给她,等到污水漫上来,再指着她说:看,她身上真脏。她虽然身处末世,却以强大的生命力维持了贾府的运转。王熙凤的悲剧不仅是“机关算尽”,也是“意悬悬半世心”,一生操劳,最后仍逃不过大厦倾覆。03.探春是第三种补天者——改革者。王熙凤是在原有秩序的基础上,凭借自身能力整顿贾府。但探春已经发现贾府的病灶,她尝试在贾府调整人与利益之间的关系,这正是探春比凤姐高出的一层。她主持家政时,发现大观园中的竹木、花草、稻田,每年都在花钱养护,却无人真正负责。于是,贾探春采用包产到人,分利创收的方式,将各处产业划分,交给园中的婆子们承包管理。在满足官中供给之外,所得一部分留给创收者,一部分分润给其他人。探春一改王熙凤守成之不足,真正做到开源节流,推陈出新。凤姐依靠个人威势维持秩序,凤姐一旦离开,秩序便可能重新松散;探春却试图设计一种办法,让参与其中的人有动力主动维护秩序。全员增加了收益,变被动管理为主动创收。但探春真正令人难忘的,不是理家,而是抄检大观园时的那一巴掌。抄检大观园那一夜,王善保家的带人闯进秋爽斋。探春命丫鬟秉烛开门,自己站在那里等着。她当面说道:“这样的大族人家,若从外头杀来,一时是杀不死的,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呢!”王善保家的仗着邢夫人的势力,竟然伸手去翻探春的衣襟。探春扬手就是一巴掌。“啪”的一声。在整部《红楼梦》中,凤姐是最有声响的人物,但探春这一巴掌的声响,却盖过了凤姐所有的呵斥与笑声。它既是对抄检的反抗,也是对人格侵犯的拒绝。然而,探春依然无力改变根本。她的改革注定是末世贾府最后一次精神振作,甚至都算不上“回光返照”。就像王安石变法,不可避免折戟沉沙,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引发贾府进一步的动荡和纷争,直接导致大观园聚赌和抄检大观园的后事。她可以调整大观园的经营方式,扇王善保家的巴掌,却无法改变嫡庶制度,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和去向。她的改革只能发生在最高权力许可的范围内,一旦越过边界,改革者自己就会成为问题。04元春、凤姐、探春的失败,分别揭示了旧制度补天的三重困境。元春依靠恩宠,凤姐依靠能力,探春依靠改革。一个家族,一个王朝走向没落之时,不会忽然垮塌,总会有些精明强干,出类拔萃的能人站出来维持老旧机器的运转,可这个能人本身却会成为机器中磨损最快的组件。这个人想要在危难中挑起大梁,既会得罪旧势力的利益,同时又不得不与其中一部分苟且。因而就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局面:她们越努力,越容易走向悲剧。这也是旧制度对人才最矛盾的地方。它要求人才维持财政、处理危机、修补漏洞,却又害怕人才拥有独立判断。这种矛盾的心理之下,它们要求的“人才”画像就越发明晰了:可以解决问题,不能重新定义问题;可以整顿下人,不能约束主子;可以修补大厦,不能检查地基。最后留下来的,未必是最有创造力的人,而是最懂得适应它的人。这也可以解释薛宝钗为何比黛玉和探春更容易被贾府接受,因为她更早看懂了这套秩序奖励什么。宝钗知道什么时候说话,什么时候沉默;知道怎样讨好别人,又不留下讨好的痕迹;知道怎样把自己的现实追求,包装成端庄、宽厚和无欲无求。王熙凤凭借能力取得位置,薛宝钗则依靠道德取得安全,她异样符合旧制度的要求——聪明的依从者。封建专制时代会将服从道德化,比如忠君、三纲六纪、忠孝一体,此时的权力便会很轻松,不必时刻拿出鞭子,只需挥舞道德大棒。更妙的是,被支配者会主动约束自己,还会替权力指责那些不肯接受支配的人。林黛玉无法把自己修剪成旧制度要求的形状,因而注定未便在其中生存;探春则试图修补它,却终究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;宝钗最懂得适应它,因此也成为这套秩序最愿意接纳的人。但被留下并不等于胜利。当一个制度只留下最懂得依从的人,它看起来更加稳定,实际上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创造新世界的可能。05假如将《红楼梦》的悲剧仅仅看作是宝、黛爱情的悲剧,那就看低了这部煌煌巨著。宝黛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爱情?探春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去向?凤姐为什么承担了那么多责任,却保不住自己的位置?为什么元春已经贵为皇妃,仍然只能在深宫里流泪?因为在那套秩序中,人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。身份长短决定了一个人可以支配谁,又必须服从谁。丫鬟服从主子,媳妇服从婆婆,儿女服从家长,贾府服从皇权。每个人都被更高一级的力量支配,又在更低一级的人身上复制这种支配。个人对命运的抗争几乎必然走向悲剧,黛玉无法适应,所以被她摧毁;探春试图修补,所以她被送走。“无才可去补苍天”,“生于末世运偏消”。无才者无力补天,固然悲哀。有才者拼尽全力,最后依旧于天无补,则更加令人绝望。《红楼梦》真正深刻的地方,也正在这里。它描绘的并非是一个家族因人才凋零而毁灭的画面,贾府最后并不是没有人救,它有元春,有凤姐,有探春。可一套只能依靠恩宠、能人和偶然运气维持的制度,终究无法靠几个补天者获得新生。这或许才是《红楼梦》最深的悲凉:越想补天的人,越早被那片残破的天空埋葬。全文完。声明:个人原创,仅供参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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